2022江西紡織服裝周暨江西(贛州)紡織服裝產業博覽會隆重舉行
為深入學習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大和二十屆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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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鄭煜儒 公眾號:紫瓏齋
引言:
2018年,國檢(NGTC)開放了和田玉籽料的檢測,對和田玉市場是不小的震動。我們及時寫了《怕買到假籽料?和田玉籽料可以檢測出來啦!》這篇文章,將這個消息分享給了大家。
在無標準、無分級、泥沙俱下的玉石市場上,大部分消費者對和田玉缺乏深入研究,國檢籽料證書對消費者來說,無疑是最后的保障。
然而本次,業內人士送檢了五種不同產地產狀的玉石,結果卻出乎意料……
籽與非籽,和田料與俄料,中間隔著的是巨大的價格鴻溝,雖然我們一直強調玉質為王,不要過分迷信產地,但不可否認,就像抹古之于紅寶石,克什米爾之于藍寶石,木佐之于祖母綠,和田產籽料對于和田玉是一個很大的加分項。
國檢建設性的開啟了對籽料的鑒定,我們希望以此為開端,日后能像彩寶一樣,規范和田玉的分級,讓消費者能無憂購物。
而作為珠寶平臺和銷售商,也要發揮自己的作用,嚴格篩選,明確描述,把每一個客戶都當做行家來對待,讓消費者花明白的錢,買到真的好東西。
2017年底,業內流傳著“國檢(NGTC)可以鑒定籽料真假”的消息,在和田玉圈內引發了不小的震動,玉友欣喜者有之,玉商惶恐者有之。
于我而言,是長舒了一口氣:籽料終于有官家標準了,我們這些想正兒八經做點實事的從業者,也再不用花精力去自證清白了,期待行業氛圍由此清澄。
兩年過去了,鑒定費用從初始的20000元/件降至2000元/件,但對于大多數消費者來說,花兩千塊錢去做個鑒定,仍是個不低的門檻。
在此期間也多有聽聞,一些玉友把國檢鑒定結果奉若神明,只要能出具籽料證書的玉石才買的踏實。
還有一些玉商的產品被國檢判定“未見典型和田玉籽料特征”,大呼冤屈。諸如此類,著實令人疑惑。
我于今年4月底切了一塊且末的山流水,出了一只手鐲,鐲子上保留了山流水的原生皮殼。
成品打磨好后我仔細端詳,發現除了光感與籽料略有差別之外,手鐲的品相包括毛孔的樣貌,都與市價十好幾萬的籽鐲相當。
最終這只玉鐲以小五的價格結緣玉友,但有個疑惑開始在我心中萌芽:這種大部分行家都無法分辨產地的料子,如果去國檢鑒定,會是什么結果呢?
帶著這個疑惑,我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從業歷程,這些年在蘇州、南陽、新疆各地游歷,接觸過不同產地不同產狀的玉料。
不謙虛地說,我實地探訪過很多不為人知的玉料產地,對若羌、且末、和田、喀什的籽料、山料、戈壁料、山流水是有較深認知的。
這個認知的宏觀性可能超越大多數精于某一玉種的同行,在地大物博的南疆,我遇見過很多稀奇玉種,也不斷刷新著對于和田玉的現有認知。
這些小眾的料子該如何定義?國檢又是通過什么辦法進行判斷的?
這極大地激發了我一探究竟的求知欲,故,我于今年6月初決心一試國檢。
我拿了五件比較小眾的玉料,委托北京的一位兄長幫忙送檢,在好奇結果是什么的同時,我也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擔憂。
這看上去像極了一個不知好歹的“民告官”事件,我自詡一線實戰經驗頗豐,但一個“個體戶”去挑戰國字頭機構的專業水準,這故事充滿了自不量力的意味。但我深思后,仍堅持一試,避嫌起見,三點說明:
1.立場:作為一名有理想的玉雕從業者,也作為一名堅持8年義務揭黑打假的科普作者,我由衷希望和田玉行業干凈有序,我對造假售假之事深惡痛絕,我認為是這些掙快錢的投機者攪亂了行業秩序,影響了那些想把玉石作為畢生事業的創業者,對于國檢開設籽料鑒定業務,我喜聞樂見并希望大力推廣,借此機會,整肅不正之風;
2.目的:由于距離或費用等問題,大多數玉友很難進行籽料鑒定,我愿以此次送檢為諸位玉友探個路,不論結果如何都可以做一參考,但更重要的是,我深知這5個料子的鑒定難度之大,想以一線實踐者的角度與國檢現行鑒定標準做一探討;
3.必要性:
對于玉友來說,大部分玉友沒有能力和意愿花費一萬元去做個鑒定,而在和田玉領域求真知并分享給大家,是我的工作內容之一。
對于玉商來說,大部分玉商沒有能力同時對多種小眾玉料都有深入研究,而我恰好積累了較為全面的原石樣本。這次送檢,對于業內的買賣雙方來說,都是一次難得的探索與學習機會,這個事兒有益行業,我得做。
上圖為送檢的五塊玉石,從左到右依次是:產自策勒縣戈壁灘的旱籽,產自貝加爾湖的俄羅斯山流水(或稱“俄籽”),產自且末縣塔什薩依河的山流水,產自阿爾金山吐拉牧場的山流水,產自葉爾羌河的籽料。
有心的朋友一定會問我:你帶著既定答案去測驗國檢的水準,那你又憑什么確定這些石頭的產地呢?我只能回答:我無法證明。
我沒法開啟上帝視角,帶著大家親眼見證一塊石頭從挖掘到送檢的全部過程,可是即便你親眼看著石頭被挖掘出來,也無法確定它的產地與真偽,因為那很有可能是售假者提前埋進去故意挖給你看的,在造假猖獗的市場上,這個套路屢見不鮮。
無法自證產地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事實上,國檢的樣本庫也同樣面對著這種尷尬,這個問題我們后文再說。
到了這一步,似乎變成了一位江湖人士欲與廟堂機關扯皮的可笑事件,但和田玉的真偽辨別,恰恰是一代代從業者口耳相傳、親身實踐出的經驗。
一件東西的真與假,即使沒有鑒定機構評判,在業內、在行家眼中也是有結論的。
許多料子的特性大家也有著共識,相信在看這篇文字的你,對于識玉辨玉也有著自己的心得,我們不妨用業內共識來看一看這五塊料子:
.塊送檢玉石:產自策勒縣戈壁灘的旱籽
這塊料撿拾于策勒的戈壁灘上,業內稱為“旱籽”,是因為它磨圓度較高,推測是經過策勒河沖刷,也經戈壁灘風化,皮殼上有細密的籽料毛孔,也有略顯粗糲的戈壁料魚子皮。
在玉龍喀什河流域,也存在這類“旱籽”,也有人叫做“水返沙”,無論名稱怎樣,都是指水與風沙共同作用下發育而成的籽料。
策勒地區的旱籽,顏色以白、青和黑青為主,上圖中那個帶秋梨皮的更是與和田籽料無異,但考慮到個頭兒略小也許會影響皮殼的檢測,所以沒有送檢。
旱籽在我們的主觀概念中,是一種經過戈壁灘風化的特色籽料,仍屬于籽料范圍,當然具體怎么定義,還是要看國檢的結論。
第二塊送檢玉石:產自貝加爾湖的俄羅斯山流水
上圖是一塊俄料山流水,商家更愿意稱為“俄籽”,它的形狀與皮色都是天然形成的,但磨圓度普遍不如和田籽料成熟,皮色多厚重,很多商家仗著“俄籽也是籽”賣得理直氣壯,但業內的主流觀點并不認同它的“籽料”身份。
這塊俄料山流水的背面有一道老綹,醬色的皮色在這里堆積明顯,放在和田籽料當中這是典型的假皮特征,但山流水例外,因為形成環境與籽料不同,圖中能夠看到的是,一部分皮殼比較細膩,與和田籽料差別不大。
在行家眼里,最有破綻的是料子的側面,和田籽料當中除了極個別的斷籽殘面以外,是很少有這種直上直下的生硬角度,但山流水受河水沖刷的程度較籽料少很多,外形上發育不成熟是很常見的情況。
這一堆都是俄料山流水,都是天然的皮色,此類材料在冒充和田籽料的高仿中是主力,因為毛孔和皮色都是天然的,常見做法是把厚重的皮色通過工藝做薄,打磨以后透光度提升,顏色變得明艷,更接近和田籽料的皮色。
第三塊送檢玉石:產自且末縣塔什薩依河的山流水
上圖的料子來自且末塔什薩依河,“塔什薩依”維語意為“石頭溝”,2018年夏天我曾從且末縣城驅車9個小時前往,這條河確實布滿了卵石,每當山洪過后,當地維族老鄉常常能在河道里撿到沖下來的山流水。
微距鏡頭下,這塊山流水的毛孔流暢潤澤,大坑小坑錯落有致,可以說只看毛孔是與和田籽料沒有差別的。
料子上有未沖刷干凈的白僵皮,這與和田籽料的白皮不同,是原生礦的圍巖,即山料外面那一層石皮。
這類山流水在且末并不罕見,但大多串棉渾僵,品質不高,業內并沒有把它們歸為“籽料”的范疇,畢竟發育成熟度還不足,而我送檢的這一塊,是挑選出來較為成熟的一塊。
第四塊送檢玉石:產自阿爾金山吐拉牧場的山流水
這是來自阿爾金山深處,吐拉牧場的一塊山流水,“吐拉料”在收藏戈壁料的圈子里面更為著名,山流水的產出量并不多。
微距鏡頭下可見清晰細密的皮殼,這與和田籽料的毛孔也沒有太大差異。
細看料子上面的坑洞,與和田籽料的“茬口皮”很接近,顏色都是內深外淺,在這坑洞上就體現為里面黑外面紅,有經驗的從業者可以看出,這皮色是天然形成的。
關于這塊料子的身份值得多說兩句,因為這類料子在市場上基本沒有出現過,如何判斷它是來自吐拉牧場呢?
吐拉料的三個特征:
1、吐拉料特有的坑洞
這種坑洞的形成與高海拔氣候和地質環境有關,目前只在吐拉料當中多見,可比照上圖青玉吐拉料的坑洞;
2.吐拉料特有的土沁皮
受氣候影響,阿爾金山的泥沼會出現“干-濕”的交替反復,泥土會侵入并附著在玉石上,可比照上圖山流水與青玉坑洞里的土沁;
3.吐拉料特有的色調
很多黃色系的吐拉料都帶有“黃白青”三色的融合色調,上圖左下是個吐拉黃口戈壁料,顏色雖然比山流水黃,但色調特征明顯。
第五件送檢的玉石:產自葉爾羌河的籽料
這件龍龜,是此次送檢的.一個雕件,看到這種艷麗的紅皮大家一般會有兩種反應,接觸籽料較少的朋友會懷疑是染色,了解深入的朋友腦海中會浮現出“瑪麗艷”這個地名。
事實上它來自新疆喀什地區的葉爾羌河,與和田籽料一樣出自昆侖山,只是不同的母礦經不同的河流沖刷而成,我2017年夏天在葉爾羌河畔遇到它并收購。
當時連切了好幾個料子心力憔悴,發個朋友圈,還被某抄襲成癮的營銷號裁掉水印納為己用,此處省略二百字吐槽。
微距鏡頭下觀察毛孔,光感流暢,坑洼自然。
做工處觀察皮色,沁有一定厚度,且皮下帶有水草紋。
仔細查看這個較大的撞擊坑,坑下有僵點,這也是此處形成凹坑的重要原因:疏松的僵點被沖刷掉了,致密的玉肉留下來了。坑的邊緣處皮色干凈,無色素堆積。
背光看皮色,可以用“老結”二字形容,皮色深的地方正是毛孔粗大凹陷處,綜合以上所有情況來看,這塊料子的皮殼、皮色都符合自然發育的規律。
這種皮色的葉爾羌河籽料常常被當做玉龍喀什河下游的籽料售賣,而據我所知,像上圖這樣的葉河籽料,最大的買家都是來自和田的玉石商販。
他們把葉河籽放在和田的巴扎上出售,價格能翻好幾番,卻從來沒有人質疑過,因為無論從形狀、毛孔、皮色、肉質上來看,葉河籽料確實與玉龍河籽料沒有什么差別。
這五個料子各具特色,除了俄料山流水是在一個常跑滿洲里的料商手中收購的,其余四個料子都是這些年我游歷南疆,從一手發掘者或非常可靠的原料供應伙伴手中獲取。
與公信力強大的鑒定機構相比,我著實人微言輕,只能自詡材料來源可靠,自認對材料的認知符合行業共識,但國檢的鑒定會給出什么樣的結論,我不得而知,也充滿期待。
北京的這位兄長受托,將五件東西送往國檢,工作人員詳細地測量過重量之后,逐一封裝,鑒定時可選擇兩種類型:一是僅鑒定皮殼(即毛孔)不鑒定皮色;二是對皮殼與皮色雙重鑒定;兄長選擇了后者,皮色雙檢。
經過與工作人員溝通,有幾個要點,總結于下:
1.送檢玉石需留有足夠面積的皮殼;
2.鑒定費用2000元/件,五件即一萬元整,無論結果如何,概不退還;
3.鑒定辦法以科技檢測為主,人工經驗為輔;
4.鑒定證書注明“見典型和田玉子料特征”即為真籽,注明“未見典型和田玉子料特征”意為所留皮殼不足以證明籽料為真,或是人造假皮,或是留皮面積不夠多;
5.鑒定皮色為真時,不會在證書上特意說明,鑒定皮色為假時,證書上一定會做說明。
上圖為檢測前簽署的文件,注意其中第16條有注明“因技術局限性等原因造成的檢測不準確,受托方不承擔責任”,第19條也注明“受托方僅需向委托方提供檢測的結果,而檢測過程、檢測方法、步驟及檢測過程中所取得的相關數據,系受托方的技術機密,受托方無需向委托方提供”。
國檢具體是如何鑒定籽料真偽的,我們無法知道詳細情況,但可以從兩年前一片學術論文當中得以一窺。
2017年11月,國檢多名工作人員聯合發表了《人工智能+珠寶檢測:激光誘導擊穿光譜結合支持向量機方法判斷和田玉產地》,我是學文科的,無法假裝自己很懂技術,但通過論文摘要,普通人不難梳理出這一鑒定方法的邏輯脈絡,通俗來說:
1.采集不同產地玉石樣本的光譜數據,并建立數據庫;
2.采集送檢玉石的光譜數據;
3.將送檢玉石數據與數據庫進行比照分析,得出結論。
從理論上來說,這一鑒定辦法科學合理,比起人的視覺觸覺經驗,激光誘導擊穿光譜(LIBS)也能夠更好地捕捉一塊玉石那些可以數據化的信息,從而支撐起可靠的鑒定結果。
除了LIBS以外,國檢也有著其他技術手段,上圖為國檢官網發表于2015年的一篇文章,作者正是此次對我送檢玉石進行鑒定的國檢北京實驗室技術主管馮曉燕女士。
文中提到在對于籽料真偽進行鑒定時,會采用超景深顯微鏡、紫外-可見光光譜儀、拉曼光譜、X熒光能譜儀等檢測儀器,這一系列的檢測,對皮殼上人工造假的痕跡(如修磨、噴砂),以及皮色的天然與否(如燒皮、二上),是有著較高的辨識能力的。
這也從側面說明,國檢對籽料的鑒定應該是多技術手段、復合型的檢測過程,理論上來說,這一鑒定嚴謹可靠。
到了出結果的時間,北京的兄長如約赴國檢取件,在經過與工作人員反復溝通過后,兄長將結論復述給我,這結論讓我陷入深深的疑惑,一言難盡,我分條說明:
1.策勒旱籽的鑒定結果是“見天然和田子料特征”,在對皮殼、皮色雙重鑒定的情況下,國檢對于假皮色是一定會注明的,所以這個結論翻譯成白話就是“真皮、真籽”。
這個結論是意料當中,因為從形態上看,該旱籽的形狀、皮殼都極似和田籽料,從地理位置上來看,策勒河距離玉龍喀什河不過數十公里,兩條河流上游的玉石母礦也非常接近。
我有個疑惑,旱籽是籽料與戈壁料交叉過渡的形態,策勒河兩側戈壁灘的很多玉料就是“水沖-風化”的反復過程。
我在想,那些更偏向戈壁料發育的旱籽,甚至已經完全被風化滄桑的戈壁料,拿去鑒定的結果會是什么?如果說策勒的旱籽屬于籽料,那么戈壁料與籽料的鑒定界限又在哪里?
2.讓我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塊俄料山流水,國檢給出的鑒定結論依舊是“見天然和田子料特征”,意為國檢判定它為“真皮、真籽”,關于后面那一句“局部可見顏色富集現象”,兄長特意追問了工作人員,對方說這只是一種描述,并不是說皮色為假。
我認為這是個嚴重的事情,2003年廣義和田玉可出具“和田玉”鑒定證書之后,大量韓料、青海料冒充和田籽料出售,給市場造成的動蕩至今未泯。
這一次國檢對于俄料山流水的定性具有同樣的意義,也就是說俄料山流水在鑒定層面上被認可,從此以后,俄籽真的是籽了,國檢證書的背書,將給大量俄料山流水帶來全新的市場契機,好與壞,我無權評價,但我表示深深的憂慮。
這一鑒定結論也說明,國檢的籽料鑒定與產地無關,只是對于產狀的判斷,且對于山流水和籽料的界定,與我們不一致。
3.如果俄料山流水能夠鑒定為“和田玉子料”,那么這塊且末山流水更有權力鑒定為籽,起碼在地理上,且末就在和田地區北面,塔什薩依河也來自阿爾金山,國檢給這塊山流水的結論是“見天然和田玉子料特征”。
我的疑惑是,諸如此類的山流水,在若羌、且末、和田、喀什甚至青海都普遍存在,如果這件山流水是籽料,那么籽料與山流水的界限在哪里?
4.讓我更加疑惑的事情在最后,葉爾羌河籽料的雕件,和阿爾金山吐拉牧場的山流水,被退了回來,國檢發了兩張“委托檢驗樣品未出檢測結果的通知”,上書“由于成因未定的原因,不能檢測,原樣品退回”,工作人員也提出將把這兩件玉石的鑒定費用4000元退回于我們。
上文說過,在送檢時工作人員有過介紹,如若鑒定結果為真籽的會寫明“見天然和田子料特征”,如若鑒定不出來或是鑒定為假,都會寫明“未見天然和田子料特征”,且無論結果如何鑒定費用是不予退還的,而這兩塊玉石的境遇實在是疑惑重重。
會不會是留皮不夠多呢?不會,吐拉牧場山流水是塊璞玉,渾身是原皮,葉爾羌河龍龜背面滿皮,面積大約有六七個一元硬幣那么大,留皮面積肯定不是無法鑒定的理由,即便是留皮不夠多,國檢慣例也是證書寫明“未見天然和田子料特征”。
會不會是毛孔、皮色有假呢?不會,上文提到過,除了LIBS以外,國檢還有很多技術手段能夠鑒定毛孔和皮色的真假,人工痕跡在這些技術手段下無處遁形,只要發現疑點,結論必然也是“未見天然和田子料特征”。
為什么且末的山流水能夠鑒定為籽,吐拉牧場的山流水就無法鑒定呢?同樣,為什么策勒河的旱籽鑒定為籽,葉爾羌河的籽就無法鑒定呢?鑒定標準是怎樣劃分的呢?
為此,兄長特意與工作人員進行了細致的溝通,對方說這樣退回的事情在檢測其他珠寶時發生過,我們推測在籽料鑒定當中這兩塊料子屬于先例,工作人員在咨詢了技術主管之后告訴我們,退回的原因是:皮、色、料都無法判斷真偽。
我特意咨詢了相關專業的教授,這種退回的事情在鑒定當中叫做“拒檢”,原因大多是難以做出判斷,又不能亂下結論以免擔責。
在結合各方面信息之后,我推測這兩塊玉石被拒檢的原因是:經過各種技術手段,它們的身份既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也許通過皮殼、皮色檢測判斷它們都是天然形成的,但通過LIBS比照樣本數據庫,找不到對應的可證明產地的光譜數據。
當然,國檢的鑒定過程是機密,這也只是我根據現有信息進行的推測,但心中那個疑惑再次浮現:國檢的樣本數據庫,真的足夠全面嗎?
以上,是對此次鑒定結論的客觀講述,我個人對于國檢的籽料鑒定有三點感受:
1.國檢鑒定務實嚴謹,綜合各類技術手段,能判斷為籽的說“可見特征”,無法判斷為籽的說“未見特征”,實在拿捏不了,寧退回也不亂下結論;
2.國檢做出的籽料鑒定結論,無關產地,且末和俄羅斯山流水也可以出籽料證書;
3.被退回的兩件玉石,折射出國檢LIBS樣本數據庫的多樣性不足。
六千元的鑒定,結論如斯,五味陳雜,疑惑總是帶來更多的思考,有關這次鑒定引發的關于行業標準、消費導向的思考,我陳述如下:
1、籽料的定義究竟是什么?
上圖仍然來源于國檢官網,可見國檢對于和田玉籽料的定義在于“產狀”而不是“產地”。
這就是說,只要是由山料剝落沖刷而成的,帶有皮殼并采集于河床當中的卵石狀的玉料,就是籽料,不管這料子是且末的還是俄羅斯的。
這個定義并沒有錯,在國際珠寶首飾聯合會《CIBJO寶石手冊》中實用規則總則(b)項規定“在商業文件中不應指示原產地”,在實驗鑒定報告(c)項規定“寶石的原產地不必說明”,而我國也遵循“產地不參與定名”的規則,“和田玉子料”當中的“和田玉”本身就是一個廣義的礦物學概念,并非特指和田或新疆地區所產的透閃石,所以“和田玉子料”的真正意義,也只剩下對于產狀的描述。
這是國家的標準,但民間消費者關心的其實是產地,如若按照這樣的“籽料”定義,國檢證書的意義與消費市場的訴求很難對等,無法明辨產地的鑒定證書,也大大削弱了其含金量與消費指導意義。
不能忘記的是,國檢出具籽料鑒定證書的立論之本是上文提到過的論文《人工智能+珠寶檢測:激光誘導擊穿光譜結合支持向量機方法判斷和田玉產地》,消費者也是沖著“判斷和田玉產地”這個方向來的。
但“俄料山流水也是籽料”的鑒定結果,可能會讓很多被商家欺騙又無處申訴的消費者感到失望。
幫忙送檢的兄長提出了一個有深意的問題:這么說,今后籽料也要分廣義和狹義了?
這個問題非常有趣,我忍不住提出幾個更加犀利的疑問:
如果國檢的籽料鑒定無關產地,那么上圖這樣的羅甸玉“籽料”是否也可以名正言順地稱為籽料?
此文中開始的那只且末山流水手鐲是否可以按照同品質和田籽料手鐲的價格銷售?
籽料鑒定業務開設以來,有多少“俄籽”因為出具了國檢的籽料證書,被商家以“和田玉籽料”之名賣出了高價?
這幾個問題聽起來不甚順耳,但卻是我們必須思考的,因為,有多少商家靠籽料證書賣出“俄籽”,就有多少無辜消費者因為信任國檢而為此買單。
2、國檢的LIBS樣本數據庫是否足夠可靠?
上圖同樣來自國檢官網2015年一篇名為《和田玉天然色皮與假皮的鑒別特征研究》的文章。
文中提到國檢于2009年與北京某和田玉商家成立項目組,赴國內幾個玉器市場調研,并考察了和田的白玉河、墨玉河、策勒戈壁灘與和田縣喀什塔什鄉的奧米夏老玉礦,采集了來自籽料樣品、地下水、河流水、土壤和巖石等樣品,經多年分析測試,找出了天然和田籽料與仿籽料的鑒別特征。
相信國檢進行籽料鑒定的LIBS樣本數據庫也采用了同樣的樣本采集辦法,甚至就是基于文中提到的那些樣品,在2017年底國檢工作人員聯合發表的那篇論文摘要里,提到了“對196塊原石樣品”進行了光譜數據采集。
迄今為止,該樣本庫是否得到了豐富我們不得而知,但沒有數以萬計的樣本支撐就建立數據庫并以此作為鑒定依據,這是很不可靠的。
因為新疆地大物博,僅是文中提到的幾個考察地點是不足以代表整個新疆所產和田玉特征的,例如在若羌一地,不同的山料礦經不同的河水沖刷,形成山流水的品種就有十余種,且不斷有新的品種被發掘,這些山流水發育的地質環境又不盡相同,皮色也有著不同特征。
我送檢的吐拉牧場山流水無法得出結論的原因,很可能就是數據庫中沒有包含這一類料子的數據,但其他技術手段觀察皮殼皮色確實純天然,故國檢放棄檢測。
在我剛接觸和田玉的時候,我以為某幾個典型的特征就足以說明產地和產狀了,但隨著南疆游歷的深入,我才發現總有千奇百怪的玉石出現,腦海中原有的成見需要不斷更新,很多我們以為假的料子其實只是不夠常見而已。
同樣,在國檢LIBS樣本數據庫不夠全面,無法容納玉石多樣性的時候,鑒定的結果是不夠嚴謹的。
一個全面的樣本數據庫依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如何做到精準則是一個更大的難題。
上圖是中國地質大學(武漢)珠寶學院,2016年的一篇論文《基于激光誘導擊穿光譜結合偏最小二乘判別分的軟玉產地識別研究》,該論文在判定和田玉產地的理論上,與國檢的檢測思路一致。
該論文對來自俄羅斯、青海(格爾木)和新疆(和田、于田、且末)的111個樣品進行了分析,發現不同產地的玉石數據在模型中有著明顯不同的分布。
對此,根據我自身經驗來說,只能說明該論文作者對于和田玉料的理解還不夠多,我舉兩個例子:
一是且末料,在且末金山礦業開采的玉料當中,有一種無糖色的純白品種,當地人稱“金山小白塊”,這類料子白度高,透光度較其他且末糖白料也高一些,且帶有如青海料一般的晶體結構,這是因為青海料和且末料在地質構造背景上有著密切聯系,在物質組合、結構構造特征方面基本相同。
所以且末料與青海料出現品質重合的情況非常正常,同樣出自阿爾金山,只不過被人為劃分到了兩個行政區,這樣的情況,在數據上會有說明體現,在鑒定時又如何下結論?
二是若羌料,若羌縣屬新疆巴州,茫崖市屬青海海西州,兩地相鄰,中間以阿爾金山為界,若羌與茫崖都產黃口料,兩地的料子都采玉阿爾金山同一礦脈,品質相似,做微量元素分析時也幾乎沒有差異。
與上一例子相同,若羌和茫崖的山料在鑒定時如何區分,品質相當的一種玉料應該是新疆料還是青海料?
樣本數據庫的可靠性,基于它的廣度(即全面、多樣),也基于它的精度(即精準分析與定位),在樣本覆蓋足夠廣之前,在技術分析足夠精之前,我認為,對于產地的鑒定很難做到令公眾信服,事實上,國檢在檢測前簽署的文件中,對于“技術局限性”已經打好了招呼。
3、市場該何去何從?
以這次送檢的結果,結合和田玉市場規律來看,如果國檢的鑒定標準繼續得以推行的話,那么策勒的旱籽價格會有較大的漲幅,也會帶動策勒戈壁料的漲價,同樣俄料山流水可謂“有恃無恐”,極大沖擊和田籽料市場,且末山流水當中發育成熟的品種由于有了“籽料”的名號,市場熱度也會逐漸抬升。
政策和標準給市場帶來的變動,在房市、股市中屢見不鮮,玉市也從不例外,但值得深思的是,市場對于和田玉的認知果真成熟健康嗎?
百度百科“籽料”當中赫然寫著“山料的品質并不是很好”,很難想象是什么水平的編輯者用什么樣的心態做出了這樣可笑的注釋?
但諸如此類的謬誤每一天都在和田玉市場上傳播著,消費市場過于追求“和田”產地和“籽料”產狀,而不顧玉質本身,是市場怪相,這種錯誤的價值觀也是讓一些玉料價格虛高,讓一些玉料以次充好的根本原因。
上圖同是產自且末塔什薩依河的山流水,形狀與毛孔比送檢的那一件還要接近籽料,它呈現出是粉糖色,陽光下非常像羊脂的顏色。
假使出具國檢的籽料證書之后,這樣的“粉色籽料”概念會不會被有心的商家借機熱炒呢,近兩年消費者跟風市場熱潮所花的冤枉錢還少嗎?
關于和田玉的市場價值,我的答案還是那句“玉質為王”,堅持以玉質評判價值,而非過度迷信產地產狀,國檢的鑒定證書可作為參考,但消費者玉商家不必過度解讀。
4、鑒玉,中醫還是西醫?
相信不少消費者,在國檢開設籽料鑒定業務的時候,都有一種“沉冤可以昭雪”“從此買玉有了保障”的感覺。
這種情緒的集中爆發,是緣于和田玉市場上向來缺乏具有公信力的標準與鑒定機構。
絕大多數關于和田玉的鑒定、估價,仍然與數百年前一樣,靠人的主觀經驗,于是市面上流傳著各種鑒定土辦法,也出現了各種玩玉流派,大師山頭峰起,只要成為意見領袖就可以斷一件玉石的真偽貴賤。
消費者愛這樣的領袖,因為鑒玉無門,消費者也怕這樣的領袖,因為眾說紛紜難有公允開明的鑒定準則。
這種亂象的本質是:玉石文化,科學還是玄學?玉石市場,人治還是法治?玉石鑒定,中醫還是西醫?
在上文我難以自證五個玉石產地的時候,我說到“國檢的樣本庫也同樣面對著這種尷尬”。
比如:在國檢的項目組赴原產地采集玉石樣本時,如何保障所采集樣本一定是當地所產的真皮籽料呢?答案一定是有相關的專家或行家把關,在確認東西無誤之后才進行的數據采集,那么這些專家或行家的專業水準如何呢,且末山流水大量流入和田被當做籽料售賣,他們是否有能力明辨?
這些都無從確認,但能夠確認的是,樣本的采集是以“人治”開始,因為樣本對不對是人根據經驗做出的判斷,建立樣本數據庫并進行比照鑒定是一個人工智能的過程,科技手段是公正客觀的,這可以視為“法治”,而國檢的工作人員所說的“科技檢測為主,人工經驗為輔”,又在鑒定結果的判定上出現了“人治”的影子。
所以,僅就目前來看,國檢的鑒定是從“人治”出發,借科技手段“法治”,最終回歸“人治”的過程。
在建立可靠的樣本數據庫之前,LIBS仍不是鑒定和田玉產地的特效藥,和田玉市場仍然需要在缺乏標準的混沌下彳亍前行一段時間。
但無論如何,國檢關于籽料的鑒定是建設性的,是利于抑制行業不正風氣的開創之舉,我們期待技術手段的不斷完備,讓產地、產狀都有理可論、有跡可循,讓消費者終有一天能夠無憂消費。
6月下旬,中國民主建國會江蘇省直工委向我征集社情民意,希望我能結合自己行業所遇問題,提一些建議想法,我對著此次鑒定所獲的三本證書,寫出如下文字,我深知人微言輕,但于公發聲終強過各存私心的沉默不語。
關于和田玉鑒定標準的三點建議:和田玉是承載數千年中華文化的寶貴載體,近些年和田玉市場得到了迅猛發展,同時也存在著一些不健康的現狀,例如:有意混淆玉石產地出售、將山料人造假皮冒充籽料出售等,深究原因,是由于和田玉行業一直以來未能形成合理且能夠廣泛推行的鑒定標準,如“廣義和田玉”的存在讓產于韓國、巴基斯坦等地的透閃石礦也得以進入國內市場熱賣,又如“羊脂玉”的門檻過低使得大量白度高玉質欠佳的俄料充斥市場,對此,我提出三點建議:
一、鑒定機構可提供產地參考。近兩年激光誘導擊穿光譜(LIBS)技術的應用,為鑒定和田玉產地提供了依據,國檢(NGTC)也具備了一定鑒定辦法,能夠初步區分不同產地的和田玉特征,但由于一些原因,大型鑒定機構并不愿意為自身出具產地鑒定而承擔商業責任。對此我們可以參考國際珠寶鑒定范例,在簽署免責聲明的基礎上,鑒定機構有義務提供基于自身技術分析的產地參考,即該機構應當從專業角度為和田玉產地發聲,這有益于行業形成規范,可以逐步減免產地混沌不清,假料、仿料橫行的市場亂象。
二、規范“羊脂玉”的命名。業內關于規范“和田玉”名稱的呼聲從未停息,許多從業者都提出過“將廣義和田玉更名為’透閃石玉’”的想法,但出于行業發展考慮并遵循國際珠寶行業慣例,“和田玉”一次目前無法作為狹義和田玉的特定稱謂,但現行鑒定標準中“羊脂玉”這一稱謂的存在,會很大程度上誤導消費市場,僅從白度、細度指標定義“羊脂玉”,顯然忽略了和田玉溫潤熟糯的基本屬性,這也是很多白而不潤的外來料充斥市場的重要原因。一張“羊脂玉”證書能夠為很多高白低質的玉石背書,這無益于行業良性發展,也對國玉品質的傳承起到了誤導作用,鑒定機構取消、慎用“羊脂玉”稱謂,是回歸鑒定“分類不分級”的初心,這看似保守的做法,恰恰是能夠規范和田玉市場的良藥。 三、增加品質評級。與鉆石、彩色寶石不同,和田玉的鑒定一直以來只看材料真假,不論品質高低,可以說缺乏系統的品質評定標準,這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市場的門檻。高品質籽玉與低品質韓國春川透閃石玉進行鑒定,結果都是“和田玉”,對于品質卻無從說明,而現有的技術手段,是能夠對和田玉顏色、細度、瑕疵等指標進行分類評級的,一個得到市場認可的品質評級標準,是解決業內價格亂象的根本舉措。規范不合理稱謂,增加對于品質和產地的評定,需要鑒定機構拿出一些勇氣,也會在短時間內損失一些利益,但長期來看,這是有利于和田玉市場良性發展的大計,標準的統一,也是和田玉走向國際珠寶市場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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